CA125 是大家非常熟悉的肿瘤标志物，目前主要用于卵巢癌的辅助诊断和术后监测。但很多人拿到一张血液检查报告，看到这个数值偏高就慌了。它为什么在健康人身上也存在，为什么一般只有上皮性卵巢癌才明显升高，正常值又是怎么定出来的，这些问题值得说清楚。
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巴斯特在波士顿开始肿瘤科医生的职业生涯。他对一位病理类型为卵巢浆液性乳头状囊腺癌患者的癌组织做了体外培养，通过杂交瘤技术获得一百六十六种单克隆抗体，并逐一编号。
筛选后发现，第一百二十五号抗体对卵巢癌细胞的敏感性和特异性都很高，是一种理想的检测工具。这项研究发表在一九八一年的临床研究杂志上。随后，巴斯特把这种抗体识别的细胞表面物质称为癌抗原一百二十五，也就是 CA125。
CA125 在哪里，有什么用
后续研究发现，健康人中凡是由胚胎期体腔上皮发育而来的组织，卵巢表面上皮除外，基本都会产生少量 CA125。眼角膜和支气管黏膜上皮也分泌 CA125。因此在健康人身上，血 CA125 维持在一个较低水平。
它并非无用之物。CA125 可以作为细胞黏液的组分参与润滑，也可以作为机械屏障和黏附分子，抵御异物与感染。
为什么上皮性卵巢癌才明显升高
研究发现，CA125 在大多数病理类型为上皮性卵巢癌的患者中升高，而在其他类型的卵巢癌中并不升高。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是，正常卵巢表面上皮本身产生少量 CA125，未发生癌性增生时细胞数量少，血值就低。一旦上皮癌变，细胞数量急剧增多，产生的 CA125 相应增加，血中浓度便升了上来。
可前面已经提到，与周边腹膜相比，正常卵巢表面上皮并不产生 CA125，只是癌变之后，恶变的上皮才大量产生。原因目前还不清楚。但它至少告诉人们，与周边的浆膜和腹膜相比，正常的卵巢表面上皮属于一种分化相对不成熟的上皮。这种组织学上的不成熟，可能是它成为卵巢最易癌变成分的重要原因。
组织结构存在，必然伴随功能。卵巢需要不断排卵，排卵造成的表面缺损又需要修复，保留这种相对不成熟的表面上皮，可能正是为了适应修复的需要。所以 CA125 急剧升高，本质上说明原本不能产生它的卵巢表面上皮获得了这个能力，而这一能力的获得提示上皮可能已经恶变。
其他恶性肿瘤也会升高
由胚胎期体腔上皮发育而来的上皮大多能产生 CA125。一些并非由体腔上皮发育成的器官，在发生肿瘤时偶尔也能观察到 CA125 不同程度升高，比如胰腺癌、胃癌、结直肠癌、膀胱癌，甚至晚期的肺癌和肝癌。
仔细分析这些病例，常能发现它们或多或少存在腹膜、胸膜累及。因此多数情况下，并不是癌症本身导致 CA125 升高，少数肿瘤自身也产生 CA125，但更常见的是原发肿瘤播散转移，累及腹膜、胸膜等组织，这些组织恶性增生，CA125 的产生随之增加。
非恶性疾病也会升高
自从 CA125 用于辅助诊断卵巢癌，它也一直在困扰临床医生的判断。最难鉴别的是子宫内膜异位症，这类患者常伴有 CA125 升高。内异症的血值一般有限，多在两百单位每毫升以内，但也有超过一千的报道。
临床上确实遇到过四期子宫内膜异位症的患者，血 CA125 高达七千九百单位每毫升。医生分析，这么高的数值来自散在的内异病灶，它们不断侵蚀、破坏腹膜，使大量 CA125 释放进血液。一个旁证是，内异症的血 CA125 水平与改良分期呈正相关，而这一分期反映的正是腹膜受侵犯和粘连的程度。
另一类容易混淆的是结核性胸腹膜炎和盆腔炎。它们的 CA125 升高，机制同样可能是胸膜、腹膜受到比较广泛的破坏。曾有一位结核性腹膜炎患者，血 CA125 达到七千九百八十八单位每毫升，经过系统抗结核治疗后恢复正常。
此外，卵巢囊肿蒂扭转、大量腹水、宫外孕等情况同样可以出现 CA125 升高，大多也是因为不同程度累及了腹膜。
这些生理与代谢情况也会干扰
妊娠时和月经期，肝肾功能不良时，CA125 也会升高。早孕期升高，可能是因为 CA125 会在羊膜和胚胎的体腔上皮细胞中产生。月经期一些健康女性也会出现血 CA125 升高，原因之一是经血逆流刺激腹膜，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子宫内膜血窦开放，内膜表面的 CA125 进入血液。正常分娩和剖宫产后也可出现一过性升高，原因与月经期相似。
在一些爆发性肝衰或肾衰的病例中，同样观察到 CA125 升高。推测这与 CA125 在循环中清除减慢有关，但它确切的代谢机制目前并不清楚。
多高才算高
目前临床多以三十五单位每毫升为参考上限，也有机构用六十五单位每毫升作为临界值来鉴别良恶性卵巢肿瘤。这两个数字的来历，要追溯到一九八三年巴斯特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上发表的研究。该研究的两个结论一直沿用至今，一是确立三十五单位每毫升作为临界值，二是上皮性卵巢癌患者术后及化疗后，血 CA125 水平与肿瘤的复发和进展呈正相关。
研究把卵巢癌患者与健康人、良性疾病患者、非妇科肿瘤患者三类人群做了比较。以三十五为临界值，诊断卵巢癌的敏感性为八成二。以六十五为临界值，敏感性为七成四，略有下降，但对恶性肿瘤诊断的特异性大大增加，接近百分之百。
那为什么不选六十五，牺牲百分之八的敏感性去换接近百分之百的特异性，也不选比三十五更低的数值来大幅提高敏感性。要兼顾诊断复发是一个重要原因。血值在三十五以下的卵巢癌患者，即使复发，CT 与二探手术都很难有阳性发现，也就是无法诊断为临床复发。以三十五为临界值，既能指示临床复发，又能最大程度保证检出率，因此成为理想界值。
随着影像学发展，二探手术逐渐弃用，三十五这个界值是否仍然合适，目前仍有争议。比如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就能在 CA125 尚未升至三十五、甚至只有十七点六单位每毫升时发现复发病灶。
归纳起来，CA125 升高可以在很多良恶性疾病或生理状态下出现，但升高的机理并不相同。卵巢癌的升高，是恶变的卵巢上皮获得了分泌 CA125 的能力，大量癌细胞产生过多 CA125。良性疾病的升高，多是病理状况破坏了本来就能产生 CA125 的正常组织，比如腹膜，CA125 随之入血。前者血值一般较高，后者相对较低。
理解了这一点，再看到报告上这个肿瘤标志物的箭头就不必惊慌。结合症状、影像与动态变化去判断，才是这篇科普答疑真正想传递的方法。
